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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土路   敬上



[原创]城北地带 
□黄土路 发表于 2006-7-11 14:14:00

  城北地带
  黄土路
  夜静的时候,整个大院只有我屋里的灯还在亮着,它就像一朵黑夜之花,安静而落寞地开着。1998年开始的深夜,我偶尔会听到大院外的一两声汽笛,它似乎在提醒我这不是荒郊野岭,而是在一座城市里。
  我的电话会在午夜一刻响起,他们会告诉我,他们在路口,人差不多到齐了。有时候我会找一些理由推脱,更多的时候我会踱出门去。我的影子穿过寂静的院门和院门外影影幢幢的路树,穿过从路树中落寞地透出来的灯光,到达前面灯火通明的友爱明秀路口。几乎所有从北边进入这个城市的不明的车辆,都会经过这个路口。它们呼啸而来,有的会在红灯面前嘎然而止,有些则继续长驱直入。我会趁着这当儿小心愈愈地穿过路口,避让那些不遵守交规的车辆。过了路口,他们果然已坐在不远处的路灯下的一张圆桌边。一排大排档顺着友爱路往北摆去,每个大排档,拉着一盏并不明亮的灯,白天的那种热闹和嘈杂不见了,代替它的,是另一种热闹和嘈杂。
  大排挡都是夜市摊,白天的时候,摆大排档的地方,会有人在那摆地摊卖翻新的皮鞋。皮鞋都镀了一层油,一双双油光可鉴,偶有路人停下来,拿起铮亮的皮鞋端详,这往往是节省的老人,和在城市工地上打工的青年。皮鞋摊的旁边,一个老奶每天都在撑着的太阳伞下卖酸野,一阵酸味远远飘荡,其影响不亚于安徽臭豆腐。有时候,还有人拉着个板车在卖甘蔗,旁边的地上,便留了一堆甘蔗皮、甘蔗渣。现在,夜深了,卖皮鞋的、卖酸野的、卖甘蔗的,都不见踪影,取而代之的除了大排档,还有一个牛杂粉摊。卖牛杂粉的是两个瘦高的姑娘,脸上还未摆脱菜色。她们面前摆了三个小方桌,十来个小矮凳,客人倒是不少,大都是些过往的女孩。粉是旱耦粉或红薯粉,都在水里泡开了,正和油绿的青菜一起烫在一个小水锅里,待烫熟了,捞到一个包了保鲜袋子的小铁碗里,淋上牛杂汤水,配上配料,就是一碗香喷喷的牛杂粉了。粉一碗一块五毛钱,如果再加上五毛或一元,还可吃上一串牛杂或两三个油果,那种味道倒是十分鲜美。不和朋友喝酒的夜晚,我偶尔也会踱出门来,到这里吃上一碗牛杂粉,且当是夜宵。牛杂粉的旁边,是一个孤零零的杂货店,拉着一个明亮的灯,在通宵达旦地卖啤酒、白酒、饮料、杂食,啤酒主要供应大排档,杂食供应来往的下夜班的姑娘或通宵玩游戏的小青年。杂货店的后面,是一个电影院。电影院的一些厅改成了录相厅,每晚放着些片名十分暖味的片子。旁边有个游戏厅,游戏厅分里外二间,里间十分隐蔽,还有一个让人不易觉察的门通向别处。不管白天黑夜,游戏厅里面不时传出厮杀的声音。那由电子模仿而来的厮杀的声音,听起来感到有些怪异。
  每晚喝酒的,都是这些固定的人:石垒,一个设计师;文东,我的好兄长;罗,邮政局开邮政车的朋友;“李处”,一位领导的秘书,偶尔还有会有君龙、黄河、荣益。不知是谁在哪个晚上,突然把大家召集起来,到这个路口一起喝酒,然后,大家不约而同地喜欢起这里的菜,喜欢这里的夜风,喜欢每天在午夜下班路过这里,停下来吃夜宵的夜班女郎。于是,每天凌晨聚在这里,喝喝酒,聊聊天,看看城北夜里人们看不到的风景,成了我们这拔人的习惯。
  菜已点好了,有炒田螺,炒猪杂牛杂,炒粉,炒青菜。还有满桌啤酒,是本地产的漓泉。喝酒用的杯子是软塑料杯,我们都不喜欢这种杯子,碰杯的时候无声无息的,喝啤酒的那种爽快感也就荡然无存了。开始的时候,我们都要求老板换上玻璃杯。老板是一对进城农民夫妇,还是一对下岗工人?我们无从判断,也许是小本生意,两人倒是十分殷勤,生怕对客人有什么不周。玻璃杯换上了,不是缺了角,就是杯壁上残留着些杂质,看上去令人生疑。我知道,因为没有水源,他们用来洗杯子的水,一定是一用再用,所以洗出来的杯子自然就有些杂质。我们用烫茶水重新烫过洗过,喝起酒来,还是感觉什么不对劲,于是也就将就着用软塑料杯子了。喝了几杯,如果还觉得不来劲,我们就会换一种方式喝,一般是分两边猜码,或用扑克玩一种名叫十点半的游戏。有时候手气不好,要连喝上几杯,直到有人投降,才开始下一轮的游戏。
  喝到微醺,街头往往突然热闹起来了,这是上夜班的人们下班了。三五成群的姑娘,有穿着工装制服的,一看就知道是酒吧或其他场所的服务员。她们围着卖牛杂粉摊的几张方桌,呼啦呼啦地吃了起来。吃毕,朝四周城乡结合部的那些出租屋去了。临走,有的会打包带上一碗,是给没上夜班的伙伴,还是同居的男朋友?我们无从判断。还有些浓妆艳抹的,会成群结伙地在大排档坐下来,吆三喝四地点菜,叽叽喳喳地谈论着这个男人那个男人,一听都是些外省的口音。有时我们会趁着酒兴,跟她们打个招呼,她们会大大咧咧地过来,跟我们喝上一杯,有时她们会叫来一拔人跟我们喝酒,那个夜晚,就显得热闹非凡了。
  喝酒的次数多了,竟开始有些熟人。一个是十八九岁的小青年,好像长期以旁边的那家游戏厅为家。饿了,就溜出来觅食,有时候从别人的手接过烟去,啪地给自己点上。我们常打趣地问,赢了吗?赢了或都输了,他都是满嘴说着脏话。另一个也是年纪不到二十的女孩,人长得不漂亮,个也矮,整天在附近游荡,出入游戏厅或录相室。有时候,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,呆呆地出神。有一次喝酒的时候,我们开玩笑地向她介绍“李处”,说是相邻某个县的县长,有什么烦恼可以跟“李处”讲。那姑娘从此来了劲,每次喝酒都要坐在“李处”的身边,有次喝酒还闹着李处送她回去,弄得李处有一段时间躲着不敢出来跟大家喝酒。
  2000年初,我离开原来工作的单位,搬离城北那个草木森森的院子。从此后,每至深夜,那个院子就不会再有哪间屋子,睁着彻夜不眠的眼睛了吧?由于住的地方远了,我后来很少到城北去,也老长时间没跟朋友到那个路口喝酒了。前两年,这个城市搞了个什么工程,把许多道路都拓宽了,种上了许多绿树。友爱路也属拓宽的范围。等工程,路口进行了渠化绿化,路边那些摆卖皮鞋和酸野的摊子,也就消失了,好像这个城市再也容不下他们。还有那曾给我带来不少乐趣的大排档,也不知搬到了何处。有关城北的记忆,也就渐渐地远了。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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Re:[原创]城北地带
多多(游客)发表评论于2006-7-26 16:30:00
呵呵,慢慢看,沙发坐着,支持一个: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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